生活没有终点
写下这些字的时候,我正在从沈阳飞往杭州的飞机上。
几个小时前,ICPC 沈阳站的比赛刚刚结束,我们队又拿了一块铜牌。实际上,我们已经有一块 ICPC 成都站的铜牌和一块 CCPC 郑州站的铜牌了,我们都非常想要拿一块银牌。
然而,我们已经用尽所有的比赛名额,ICPC 沈阳已经是我们最后一次冲击银牌的机会了。无论赛后发现我们曾经多么多么接近那块银牌,都已经于事无补,我必须接受铜牌退役的事实。
我完全不是一个天赋型的算法竞赛选手,而我的努力实际上也还远远不够。
我在高中并不是一个信息学奥赛选手。作为浙江考生,我没有选考技术这门课。在被浙工大计算机录取之前,我甚至没有实际写过一行代码。我走上算法竞赛这条路,成为一个 ACMer,或者严谨地来说,一个 XCPCer,完全是机缘巧合。
大一的《C 语言程序设计》 是我的第一门编程课,教我这门课的老师课外在做程序设计竞赛的辅导,有一个自己的 OJ,平时的作业和测验都在 OJ 上布置,上课的形式也是对着 OJ 的题目,边讲解知识点边写代码——他的上课方式在整个学院都是相当特别的。
我在上大学之前的暑假很认真地学习了翁恺老师 MOOC 上的 C 语言公开课,所以大一的 C 语言课我上得相当轻松。张老师特别的上课方式让我快速熟悉了 OJ 评测系统,并积累了一些调简单程序的技巧;我很快不满足在做课内的 OJ 练习题,而是开始做洛谷的入门题单。
学校的程序设计迎新赛在 11 月份开始了,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参加了。在我运气大爆发,连续正确猜出两道题目的结论之后,我竟然拿到了迎新赛的银牌。这是校 ACM 集训队的入场券。
集训队的训练当然是很辛苦的,即便我自认为努力程度远远不够,也同样被集训队的训练压得有些喘不过气。我几乎从来没有享受过一个悠闲的周末,寒暑假期间也有一半的时间需要训练,codeforces 的比赛如果出现在假期,那么我不得不熬夜到一两点钟……当然,那些能在区域赛场上摘金夺银的队伍,他们大多花费了比我更多更多的时间和精力。
然而,我似乎不是一个适合算法竞赛的选手。我眼里适合算法竞赛的选手,要么具有绝对的天赋,要么对算法竞赛有足够的热情。我显然并不是具有绝对天赋的选手,我对算法竞赛的热情也在学业的压力下慢慢在消退。在算法竞赛生涯的后期,我仍然做题、补题,但是我好像没有足够的热情去学新的算法竞赛知识,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原地踏步。
我们学校有一个德育导师的政策,在大二上学期会安排学生和导师双向选择。不过这个德育导师似乎并没有什么实际含义,大部分同学随机选择一位导师签字后,就再也没和老师联系过了。
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接触科研的机会,所以我很认真地在学院官网上选择了一个导师,发了一封邮件给她。她是学校新来的青年教师,清华大学博士,做安全方向,有非常不错的成果。
现在回想起来,联系导师可能是区域赛遗憾铜牌的一个伏笔。我联系老师后,老师对我的基本条件比较满意,让我跟着课题组一起做课题。我从那个时候开始跟着老师做一些实验,最开始是复现一些 baseline,到后面慢慢开始比较深度地参与课题研究。这些当然也需要时间。
时间,时间,我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像过去的一年里这样缺少过时间。大二这一年的专业课众多,我还花了大量的时间在程序设计竞赛和课题实验上,每门课都只能在考试周之前狼狈地开始突击,常常有作业在 DDL 前几个小时才开始做。
我的生活狼狈不堪。
在这段时间里我的体重飞速上涨,精神状态每况愈下,我坚持下去的原因是,我觉得 这一切会有终点 。我的算法竞赛生涯会结束,我的课题研究也会结束,我铺满课表的专业课也会结束;有一天我会到达这一切的终点,在那里我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。
出发来沈阳的前一天,我和葱葱聊了很久很久。我说我觉得自己想错了,这一切都没有终点。
是的,我的算法竞赛生涯已经结束了,再也没有训练和补题了;这学期结束之后,下个学期的课表上只有轻松的几门课;我的课题也会在几个月之后接近尾声。
但是我马上要面对保研,面对夏令营和预推免。那时候我会不会说,再坚持一下,就算我的健康状况越来越差,我的精神快要崩溃?在这之后呢?研究生的终点是毕业,工作的终点又是什么?
在“终点”之前,我还需要放弃什么?我曾经喜欢写一些文字,读一些书,打篮球,钻研一些新技术只是因为有意思。现在我已经不再写日记和随笔,体重飞涨,为体测能否及格发愁,这个博客的从搭建以来仅有可怜的几篇文章。
生活是没有终点的。
飞机要降落了,我马上要回到杭州。
我原本以为生活会像一连串的短途旅行,飞机上的颠簸和轰鸣声总会在抵达目的地后结束,然后你可以享受鲜花、阳光和清新的空气;但是我错了,生活像是徒步穿越山谷,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和疲惫的心灵走出山谷,只会发现所有美丽的景色都留在了山谷里,而你已经全部错过。